说要注意休息,不能生气。”田斌发动摩托车,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回去,有些事……别往心里去。”
我抓着他的衣角,没吭声。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路,电线杆,墙上刷着“生男生女都一样”的标语,白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红砖。摩托车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停下,我跳下来,腿有点软。
院子里晒着被褥,我妈最喜欢的那个红花被面,洗得发白了,还挂在绳子上。灶房冒烟,是隔壁刘婶在做饭,葱花炝锅的香味飘过来,我肚子咕噜了一声。
掀开门帘进去,我妈靠坐在床上,头发白了一大半,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吃了。”
沉默。
墙上挂着我爸的遗像,黑白的,十多年了,还是那副爱笑不笑的样子。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他正朝我使眼色——那意思我懂,别跟你妈杠。
“田斌,你出去。”我妈突然说。
田斌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把包放在地上,掀门帘出去了。门帘落下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门口,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你坐下。”我妈指着床边的凳子。
我坐下了。
“有件事,得跟你说。”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不是平时的硬邦邦,而是软塌塌的,像泡了水的土坯,“你舅妈前些天来,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来:“妈,我这才回来,你就给我安排相亲?”
“不是相亲。”我妈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人家说了,只要同意,明天就能领证。”
“什么?”我腾地站起来,“妈,你疯了吧?”
“你坐下!”
我没坐。
我妈看着我,嘴唇抖了抖,突然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子。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她一把打开我的手。
“我没疯,疯的是你!”她喘着粗气,“三十了,还不结婚,你想咋?在城里打工打一辈子?你当你是十八?”
“我结婚不结婚,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我妈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当你还是城里那个白领?田颖,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俩,供你上学,让你考大学,让你进城——你就这么回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