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再说。”
“行,那你早点睡。”
“嗯。”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条土路,土路两边的麦田,麦田尽头的村子。我妈坐在院子里择菜,田斌蹲在门口抽烟,我爸的遗像挂在墙上,冲我使眼色。
我还看见了周正平,他坐在茶馆最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撸起袖子,给我看那道疤,说,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我还看见了火车上那个叫李响的小伙子,他嗑着瓜子,说,嗑着嗑着就不疼了。
我还看见了我自己,三十岁,没结婚,没对象,在城里打工,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妈说我是她的骄傲,但我知道,她更希望我有个家。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没擦,就那么躺着,听自己的呼吸声。
第二天下午,周正平来接我。
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大众,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儿童座椅,座椅上坐着一只布偶熊,歪着脑袋,冲我傻笑。
“不好意思啊,”他把布偶熊拿起来,扔到后座,“我儿子放的,说这是他的保镖,出门得带着。”
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他叫啥?”
“周沐阳。”周正平发动车子,“沐是沐浴的沐,阳是阳光的阳。他妈起的,说希望他像阳光一样。”
“好听。”
“嗯。”他顿了顿,“他妈是幼儿园老师,挺会起名的。”
我没再问。
车子穿过市区,开进一个老小区。小区里的树很高,把阳光都遮住了,到处是凉飕飕的阴影。他把车停在楼下,带我上了三楼。
门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仰着脸看我。
是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瘦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他穿着件蓝色的毛衣,毛衣上绣着一只卡通熊,跟后座那只一模一样。
“爸爸,”他拽着周正平的衣角,“这是谁?”
周正平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这是田阿姨,爸爸的朋友。”
“阿姨好。”小男孩看着我,声音软软的,像。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你好。”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摆着一排布偶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表情。茶几上放着一盒积木,已经搭了一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