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那件新夹克盖住了。被年夜饭桌上那杯酒盖住了。
他说的那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他这个人,已经不是说那话的人了。
这就够了。
前几天,我弟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换个工作。
我问他想换啥。
他说想去学门手艺,修车或者电工啥的,能挣得多点。
我说行啊,你想好学啥了吗?
他说还没想好,正在打听。
我说那你打听好了告诉我,我帮你问问有没有门路。
他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那儿愣了一会儿。
我弟二十三了,终于想学门手艺了。
不是嫌钱少,是想挣得多点。
挣得多点干啥?
他没说,但我知道。
他想给爸妈好点的日子。他想让他们少贴补他一点。他想让自己,不再是那个“得靠家里”的人。
他长大了。
不是二十三岁生日那天长大的,是那天晚上,我问他那几个问题之后,慢慢长大的。
人长大,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那个瞬间,得有人给他。
我妈给了,我爸给了,我也给了。
他自己,接住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