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起得很早,煮了一锅汤圆,黑芝麻馅的,望来最爱吃这个。她给自己盛了六个,给我盛了六个,年年碗里放了两个,用小勺子碾碎了喂。
吃完她拎起那个旧行李包,站在门口穿鞋。
“姐。”我跟出去。
她回头。
“你住的那屋……”我说,“我给你留着。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随时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时动作很快,但我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电动车驶出院门,沿着那条结冰的水泥路慢慢走远。我站在门槛上,抱着年年,一直看到她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看不见了。
年年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手指着远处,嘴里喊“姑、姑”。
她刚学会发这个音。
“姑上班去了。”我攥着她的小手,“姑晚上回来。”
年年听不懂,光知道重复那个新学会的音节,姑,姑,姑。
风把她的口水吹凉,吹成细细的丝。
---
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厂里放假,我带年年去镇上剃头。老人说龙抬头剃头吉利,去旧迎新,一年都有精神。理发店老板娘姓卢,跟我认识,收半价,五块钱。
年年坐在我腿上,围着一块红围布,东张西望。剃刀嗡嗡响,她也不怕,光盯着墙上那幅明星海报看。
“姑娘头发真黑,”卢姨说,“随她爸。”
我笑了笑,没答话。
“听说是望来家的?”她压低声音。
“嗯。”
“唉,好人没长寿。”
我抱着年年走出理发店时,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有几分暖意。年年后脑勺剃得光溜溜的,露出一圈青青的头皮,像刚出壳的小鹌鹑。她摸着自己的脑袋,摸不着那撮软毛,急得直哼哼。
我蹲下去,攥着她的小手,教她摸。
“这里。”我指着她后脑勺。
她学着我的动作,摸到了那片光滑,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风吹过檐下的铜铃铛。
我把她抱起来,脸贴着她冰凉的小脸蛋。
“年年,”我轻轻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听不懂,笑得更欢了。
---
三月。
厂里接到一批新订单,连着加了十天班。我每天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到家,年年托给隔壁张婶照看,一个月八百。张婶六十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