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好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了,他硬是一样样问清楚,办妥当。”
我喉咙发紧,端起酒杯,将里面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爸,我听你的。”
父亲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又给自己满上。“吃饭。”
第二天上午,家里果然陆续来了人。都是田家族里有头有脸的长辈,我依稀记得该叫伯公、叔公的。还有村支书永根伯,和父亲关系不错的春生叔。院子里摆开了两张八仙桌,母亲和几个闻讯来帮忙的婶子忙着端茶倒水,摆上瓜子花生。
气氛有点严肃,又有点奇特的庄重。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者坐在上首,父亲陪在一边。我被叫到跟前。
族长太公,快九十了,精神倒矍铄,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那是田家的族谱副本。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国栋家闺女,小颖,今日归宗立户,依老例,问几句话。”
我恭敬地站着:“太公您问。”
“自愿归宗田氏?”
“自愿。”
“子嗣随母姓田,入田氏族谱,可情愿?”
我看向旁边被母亲牵着的小凯,他有些紧张,但很乖。“情愿。”
太公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示意旁边一位叔叔展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大约是立户文书。父亲让我在上面按了手印。
然后是最关键的环节——改名归宗。族里一位据说懂文墨的叔公,拿着本旧辞海,和父亲商量着小凯的新名字。最后定下“田承宇”。“承”是田家这一代孙辈的排行字,“宇”取气宇轩昂之意,也暗含了父亲希望这个外孙能顶立门户的期盼。
春生叔拿着村委会的证明,去镇上派出所办相关手续了——虽然法律上改名需要一系列程序,但在这乡村的语境里,这场仪式意味着家族内部的承认和身份的确立。
仪式不算复杂,但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古意和认真。我看着那些平日或许有些固执、守旧的老人,此刻却为我的事郑重其事地聚在一起,按着他们信守的规矩办事,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城市里,我的离婚是一纸冰冷的判决;在这里,却成了一场被家族接纳、重新赋予身份的热闹。
中午自然留饭。母亲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两桌菜。男人们喝酒,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从我的事,说到田家祖上出过什么人物,说到村里今年的收成,说到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那些遥远的、与我日常生活无关的话题,此刻听起来却格外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