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接代的容器,一个必须保持安静、得体、不给你添麻烦的工具?
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是个女孩,六斤二两。护士抱出来给张闯看时,他凑过去,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我站在一旁,看着襁褓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涌上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这个孩子,她将来会知道,她降临世界的那一刻,她的父亲心里正装着另一个女人的“好”吗?她会重复她母亲,或者我月华表姐,甚至七奶奶的老路吗?
陈薇被推回病房,虚弱得像一片纸。张闯跟进去,说了几句“辛苦了”之类的套话,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神飘忽。同病房另一床的产妇,丈夫正忙前忙后,小声问妻子想吃什么,疼不疼,体贴入微。那对比,扎眼极了。
我坐到陈薇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很快没入鬓角。“田姐,”她气若游丝,“我以后……就只有她了,对吗?”
我喉咙哽住,用力回握她的手,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里那锅水,也终于被这些天目睹的一切煮沸了,翻滚着,冒着灼人的蒸汽。我不想回家,那个冰冷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公寓。鬼使神差地,我开到了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头发乱舞。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黑沉沉的江水奔流不息,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繁华的霓虹,光影破碎,随波逐流。我想起沫水,想起七奶奶的话:“看水泡哩,一个挤一个,噗,碎了,又起来一个,热闹,也空。”我们这些女人,是不是也像这江里的水泡?被生活的激流裹挟着,碰撞着,努力聚起一点光彩,却又轻易破碎,然后新的泡沫又起来,重复着热闹而空洞的轮回?
张闯、姐夫、那些闲聊的同事、甚至可能千千万万未曾谋面的“张闯”,他们构成了那奔流不息的“水”,他们的需求、他们的脆弱、他们畸形的尊严感,成了塑造泡沫又轻易将其击碎的力量。而陈薇、月华、七奶奶,还有病房里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小女婴,我们浮沉其间。
可是,真的只能如此吗?只能做一个个被动等待破碎的泡沫?
风更猛了,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我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灼烧般的郁结,在冰冷的江风中,似乎没有熄灭,反而凝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不,不能只是看着,不能只是悲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