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第一个想的,永远是自己的安危,是如何不得罪风眼里的那个人——哪怕那个人,正在把你往海里推。
过了两天,小禾来公司办离职。她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我们坐在楼下咖啡厅,她告诉我,那天她在陈磊耳边说的是:“你跪得太晚了。我疼的时候,你在加班;孩子病的时候,你在犹豫;我烧糊涂的时候,你在听你妈的话。陈磊,爱情不是这么耗的。它耗干了,就真的没了。”
陈磊后来找过她几次,哭着求着,甚至把他妈拉来道歉。王桂芳提着土鸡蛋和老家红糖,坐在小禾租的房子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禾啊,妈是老思想,妈错了……你回来,孩子不能没爸……”
小禾没开门。她在屋里哄孩子睡觉,隔着门板说:“妈,您回去吧。鸡蛋您留着自己吃。至于孩子有没有爸——他有妈妈,就够了。”
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事。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唏嘘不已。
“真离了?孩子才满月啊。”
“不离等着被那母子俩榨干吗?你看小禾那样子,遭了多少罪。”
“所以说,嫁人不能光看男人对你好不好,还得看他家里人什么样。”
“关键是那男人自己立不住!妈宝男最可怕!”
我听着,没插话。我想起我老家村里,也有类似的事。邻居彩霞婶,嫁过去二十年,伺候公婆,抚养小叔子,自己累出一身病。去年公公瘫了,婆婆说她是长嫂,该她伺候。她丈夫闷头抽烟,屁都不放一个。彩霞婶熬了半年,脑溢血,倒在厨房里。送去医院,婆婆第一句话是:“哎呀医药费贵不贵?”
后来彩霞婶偏瘫了,说话含糊不清。她丈夫倒是知道伺候了,端屎端尿,没有怨言。可彩霞婶看他的眼神,空荡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村里人说,彩霞婶命苦。可命苦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忍让,是每一次该撕破脸时的退缩,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良心发现上的天真。
小禾没天真到最后。她在孩子满月那天,把那些外卖单拍在了桌上。那一拍,拍碎了一场婚姻,也拍醒了许多装睡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商场碰见陈磊。他一个人逛婴儿用品店,拿着个小奶瓶发呆。看见我,他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田姐。”他声音很低,“小禾……她还好吗?”
“挺好。”我说,“孩子黄疸退了,长得很快。”
他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奶瓶:“那就好……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