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车时,司机忽然说:“妹子,看你心事重重的——要是家里有人遇着这种事,劝一句:能回头就回头,回不了头,就往前走。日子总得过,是不是?”
我点点头,道了谢。
往家走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小姨说,陈凤霞的第一笔还款打过来了,五万块。她说要用这笔钱,带晓蕊去旅游。”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机屏幕上,又慢慢融化。
五万块。十四年,一百二十五万,要还到什么时候?而有些东西,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开春后,我因为工作调动,去南方分公司待了三个月。回来时已是初夏。
我妈来接我,在车上,她告诉我:“陈凤霞的小卖部关门了。房子被抵押,她搬去和儿子儿媳一起住。儿媳妇生了,是个男孩,但她和媳妇处不来,天天吵架。”
“周大川呢?”
“还是老样子。跑车,回家,不说话。不过上个月晓蕊生日,他买了蛋糕,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总算坐在一张桌上了。”
“小姨怎么样?”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报了个烘焙班,学做蛋糕。上周末还给我们送了一个,做得像模像样的。她说等学好了,想在社区开个小工作室,教孩子做饼干。”
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她还说……”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等陈凤霞的钱还清了,她就和周大川离婚。”
我愣住了。
“她说,官司赢了,气出了,但心里的疙瘩解不开。那一百二十五万就像一根刺,扎得太深,拔出来会死,不拔出来又疼。她试过了,试了半年,还是没办法和他像以前那样过日子。”
“那为什么还要等钱还清?”
“她说,这是她应得的。”我妈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付出,总要有个交代。钱还清了,她和周大川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两清。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决绝。
回到家,我收拾行李时,翻出了一张旧照片。是我十岁那年,小姨一家来我家过年拍的。照片上,周大川抱着三岁的晓蕊,赵月梅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眼睛里都是光。
可现在呢?晓蕊长大了,他们却老了,中间隔着一百二十五万的鸿沟,隔着十四年的欺骗,隔着“臭老婆”那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