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下班后,我曾看见他那辆黑色的奥迪a8,远远地停在街角阴影里,停了很久,才无声驶离。他从未下车,也从未上楼,就那么守着,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守卫。
真正让我窥见一丝真相的,是公司里一个快要退休的老会计,王伯。有一次闲聊,说起公司元老,他抿了口浓茶,眯着眼,忽然压低声音:“小田啊,咱们周总,别看他现在风光,也是苦水里泡过的。听说老家是北边山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当年他爹妈死得早,好像就一个姐姐,大他不少,辛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结果自己熬坏了身子,听说……脑子出了点问题,后来走丢了,再没找回来。哎,周总这些年,没少花钱托人找,悬赏都发过好几轮,也是可怜……”
姐姐?脑子出了问题?走丢?
我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王伯后面还唏嘘了什么,我都没听清。脑子里只有惊雷炸响:陈素云?周启明那个走丢的、据说“脑子出了问题”的姐姐?
可年龄似乎对不上。周启明四十,他姐姐至少也该四十五六甚至五十。陈素云看起来,没那么大。除非……长期的困苦和某种“伪装”,让她显得格外苍老。
还有,如果陈素云真是他姐姐,他找到了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相认,好好照顾,反而要让她伪装成智力障碍,以保洁员的身份藏在自己公司里?那份诊断书,是以前就有的,还是……新的?周启明那句“有没有发现你是装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意识到,我可能撞破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这个秘密的核心,或许并非简单的姐弟情深。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陈素云,关于周启明,关于那份诊断书背后的故事。
就在这时,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喜气:“颖颖啊,你大姨给你寻了个好人家!男的姓李,在开发区那边自己搞工程,年纪是大了点,三十八了,可人实在,有家底!照片我看了,浓眉大眼的,挺好!关键是人家诚意足,一听你情况,二话没说,答应先拿两万八见面礼!你周末一定回来见见!”
又是这一套。我心里烦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妈,我说了多少次,我的事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你自己!你看看你多大了?等你‘自己’,黄花菜都凉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哭腔,“你爸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看你成个家!这李老板条件多好,过了这村没这店!就当妈求你了,回来见一面,成不成再说,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