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杨骏电话时会不自觉地挺直一点背脊的老人,去了哪里?
不能就这么僵着。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难堪和疑虑,蹲下身。玉米总是要捡起来的,摊子总是要收拾的。难道真让他一个人,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口,坐到夜深?
我默不作声,开始捡拾滚落的玉米。有些沾了灰,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玉米外皮,冰凉。周围的目光像细针,扎在背上。我尽量低着头,只专注于手里的动作,一个一个,把玉米捡回来,堆放到三轮车边的麻袋旁。
地上散落的差不多了,我挪到那个最大的、鼓鼓囊囊的旧麻袋旁边,它之前垫在木板下面。麻袋口没扎紧,有些玉米掉了出来。我伸手去拢,指尖在麻袋粗糙的纤维和冰凉的玉米间隙中摸索,想把掉出来的几根塞回去。
忽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坚硬,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钝而实的触感。不是玉米,也不是木头或石头。那东西藏在麻袋底部靠里的位置,被玉米棒子半掩着。
我动作一顿,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我拨开面上几根玉米,手指探进去,摸到了那个物体。是个盒子,扁平的,大约有字典大小,边缘方正。我捏住它,微微用力,把它从玉米堆里抽了出来。
是个铁皮盒子。很旧了,绿色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的锈迹,边角也有些凹陷。盒盖上没有任何图案或字样,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也锈住了。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藏在公公卖玉米的麻袋底下?藏得这么隐蔽。是钱?不太像,形状不对。是些老旧的证件、票据?何必用这种盒子,还塞在玉米堆里?
疑惑像水底的泡沫,咕嘟咕嘟往上冒。我蹲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铁盒,一时忘了起身,也忘了周围的环境。直到一阵夜风吹过,脖颈后寒毛微微立起。
我下意识地想打开看看。指尖抠住生锈的搭扣,用了点力,“咔哒”一声轻响,搭扣弹开。盒盖有些紧,我掰了一下,才掀开一条缝。
就在盒盖掀开的刹那,一张折得很小、边缘毛糙的纸条,从缝隙里滑了出来,飘落在我的膝盖上。
纸张是那种很老式的、偏黄的便签纸,脆生生的,似乎一用力就会碎掉。上面有字,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很用力,力透纸背,因为年代久远,墨迹已经有些晕开、发紫。
我捏起那张纸条,就着昏暗的路灯光,眯起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