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强子惊恐的脸出现在门后。房间里除了他,只有丽芳和一个收音机——里面播放着嘈杂的人声模拟。
根本没有高利贷追债,这又是一场戏。
“就你一个人?”强子失望地问。
“就我一个。”我走进房间,直视他的眼睛,“钱我没有带,但带来了一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去自首,要么我让警察进来带你走。”
强子颓然坐在地上,丽芳则痛哭失声。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住店的钱都是借的网贷。
“为什么一次次骗我们?”我问出了心中最痛的问题。
强子不敢看我的眼睛:“一开始没想骗人,后来收不了场就像赌博,总想着最后一把就能翻本,就能还清所有人的钱”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窗户,在墙上投下虚幻的影。我看着这个我曾经当作亲弟弟疼爱的人,如今陌生得让我心惊。
警察带走强子时,他没有反抗,只是回头对我说了一句:“二嫂,对不起,告诉妈告诉我哥”
话没说完,他已泣不成声。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应。对不起太轻,而伤害太重。亲情这面镜子,一旦破碎,即使用尽全力拼接,裂痕也会永远存在。
回家的路上,天已蒙蒙亮。丈夫和女儿应该还在睡梦中,不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我摇下车窗,让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一夜的疲惫与阴霾。
手机响了,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工资到账了,分批次发放,我是第一批。
我看着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数字准确无误。五个月的欠薪,一分不少。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此刻却感觉如此虚幻。
生活总是这样,在你最绝望时不给希望,在你做出抉择后又施舍一点甜头。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前方的道路。
强子将面临法律的审判,而我们的家庭将面临更漫长的修复过程。但至少,我们不必再活在谎言之中。
我启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今天,我要做一顿丰盛的早餐,和丈夫好好谈一谈,然后去学校接女儿放学。平凡的生活,才是最难能可贵的真实。
而那个装有三万元的信封,此刻还躺在我的包里,仿佛在提醒我: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