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箱还搁在门口,像一只疲惫的黑色甲虫。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陈磊还没回来。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雨水顺着玻璃窗滑下,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将窗外的路灯灯光拉成长长的、颤抖的光带。我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看到一半的企划书,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电梯到达我们这一层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这是我结婚四年来几乎每晚的常态。陈磊是一名外卖员,我是企业普通管理人员,我们的作息时间常常错位,但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他回家。
茶几上放着我们初中时的合影,两个稚嫩的面孔紧紧靠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从校园到婚纱,多少人曾羡慕我们的爱情长跑。可如今,我们却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磊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单,半小时后到家。”
我起身走向厨房,开始热菜。这已成为我四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多晚,都要为他准备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冰箱里放着傍晚就做好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微波炉嗡嗡作响,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我们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位于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老小区。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我们笑得灿烂,与现实中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有时我站在照片前,恍惚间觉得那已是上辈子的事。
电梯声响了,然后是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钥匙转动门锁,陈磊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
“回来了。”我如常打招呼,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嗯。”他简短地回应,走向卫生间洗手。
我摆好碗筷,盛好饭,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仪式。四年来,这张小小的餐桌见证了无数个这样的深夜。有时我们会简单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沉默。
“今天怎么样?”我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道。
“还行。”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就是雨天单子多,跑不过来。”
我点点头,不知该接什么。空气又陷入了熟悉的沉默,只有咀嚼食物和窗外雨声的背景音。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四年。从最初的热恋新婚,到如今的相对无言,有时我甚至怀疑,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