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雪下得这么大,天又快黑了,父亲会去哪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打电话给田磊,然后开始沿着父亲可能走的路线寻找。雪花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我忽然想起表叔公的话——母亲当年抱着我去医院的路!
我朝着老城区方向跑去,那里有唯一一家还在运营的公立医院,也是我出生的地方。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坐在那里,没有打伞,雪花已经覆盖了他的肩头和头发。他紧紧抱着那个行李包,眼神茫然地望着医院大门。
“爸。”我跑过去,拂去他身上的雪花。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秀娟?你来了?我看今天下雪了,给你送毛衣来了。”他从行李包里拿出那件红色的毛衣,郑重地递给我。
我愣住了,父亲把我错认成了母亲。但更让我震惊的是,那件红色毛衣下面,行李包里整整齐齐叠放着的,不仅仅是毛衣,还有一件小小的、婴儿穿的棉袄。
“这是……”我接过那件小棉袄,手感柔软,虽然明显是旧物,但保存得很好。
父亲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给我们女儿的。刚出生的孩子怕冷,得穿暖和点。”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父亲不只是要去给母亲送衣服,还要给刚出生的我送衣服。在他的时空中,母亲还活着,我刚出生,而他在一个大雪天,担心妻女受冻,冒着大雪送来冬衣。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我握住父亲冰冷的手,轻声道:“谢谢,我们回家吧。”
父亲顺从地站起来,跟着我走向车站。路上,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如何加班赶工,如何省下布票,如何冒着大雪走了三十里路。
“秀娟,等孩子大了,我带你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父亲突然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答应过你的。”
我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在这一刻,我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永远爱着的那个女子。
回到家,田磊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我们,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姐,这样下去不行。”
我示意他不要当着父亲的面讨论这个问题。安置父亲睡下后,我和田磊在客厅里进行了艰难的对话。
“我联系了那家养老机构,他们有一个空位。”田磊直接切入主题,“环境我看过了,不错,有专业的医护人员24小时值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