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7章 信号塔下的夏天  家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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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谙世事、乱花父母血汗钱”的冰冷罪证。那座高耸的信号塔投下的巨大阴影,无声地笼罩着这个充斥着流言蜚语的院落。

几天后,一个闷热的午后,我开车去镇上办事返回,再次经过长河村村口。远远地,看见一个极其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时宜的黑色西装——那剪裁和面料,透着一股南方工厂流水线制式的廉价感,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沉重扎眼。他背对着公路,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血肉的石像,僵直地站在那座崭新的、反射着刺目白光的信号塔下,一动不动。他的脚边,是几座淹没在荒草和荆棘里的低矮坟茔,枯黄的草叶在热风中无力地晃动。

车子无声地驶过。我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回望。那个黑点般的身影依然钉在原地,头微微垂着,肩膀垮塌,仿佛那信号塔沉重的阴影并非投射在地上,而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弯曲的背脊上。信号塔顶端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如同城市冷漠眨动的眼睛。那座象征现代连接与信息的冰冷巨塔,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他绝望的沉默与身后那片杂草丛生的祖坟之间。连接?在生死相隔的鸿沟面前,这连接成了一个荒诞而残酷的笑话。

又隔了两日,终于有确切的消息从派出所那边传了过来。不是什么离奇的谋杀,也不是什么债务纠纷。死因简单得近乎残忍——急性发作的急腹症(后来隐约听到更具体的说法,像是急性胰腺炎一类极其凶险的急症)。他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半碗吃剩的、已经长了厚厚绿毛的廉价泡面,辛辣的调料包气味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臭,隐隐约约地从那扇再未关紧的门缝里渗透出来。据说警察清理现场时,那碗泡面旁的手机还连着充电线,屏幕幽幽地亮着,屏保是一张有些年头、像素模糊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陈牧大概只有七八岁,被年轻的父母紧紧搂在中间,三个人挤在老屋破旧的木头门槛前,对着镜头努力地、僵硬地笑着,背景是村里那条早已干涸的泥泞土路。

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最需要救助的时刻,独自一人,蜷缩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伴随着一碗发霉的泡面和一部亮着微弱光芒却无法拨出求救电话的手机,在剧烈的疼痛中挣扎、窒息、陷入永恒的黑暗。他的父母,在他最痛苦的时刻,或许正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或许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吞咽着同样廉价的饭菜,电话信号满格,铃声未曾响起过。

李姐叹息着摇头:“唉,这孩子,也是个闷葫芦,但凡疼得受不了了,砸个碗摔个盆,邻居总能听见点动静吧?或者……打个电话呢?120总会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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