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中的怨恨。然后她拉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山里男人,拖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跨出了家门。结婚那天,王建国家门紧闭,没让任何一个亲戚去参加婚礼。从此,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父女二人如同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时间磨人,一年过得如同钝刀子割肉。悔恨像藤蔓一样日日夜夜缠绕着王建国的心脏,越勒越紧,渗出血来。他终于坐不住了,凭着当初唯一记住的林森家乡那个拗口的地名,揣着攒下的积蓄和一颗快要被忧惧撑破的心,踏上了这趟跨越一千二百公里的寻亲路。火车轮子碾过铁轨,哐当哐当,每一响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再难养的闺女,也是自己身上的肉啊,”他喃喃着,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由富庶平原逐渐变得荒凉贫瘠的土地。
火车最终停靠在西南腹地一个破败的小站。接下来,是令人绝望的辗转——破旧的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扭动,仿佛随时会散架,每一次急转弯都把乘客狠狠甩向冰冷坚硬的车厢壁。然后换当地人那辆更不堪的机动三轮,“突突突”冒着黑烟,沿着悬崖边仅容纳一车宽度的土路疯狂爬升。窗外连绵无尽的群山像沉默的巨兽,嶙峋的脊背裸露着贫瘠的石头和稀疏的枯草,深谷里偶尔能看到几片巴掌大的旱田,稀稀拉拉趴着些蔫头耷脑的玉米秆子。王建国死死抓着冰冷的车斗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象着小雅柔嫩的脸庞、纤细的手腕在这蛮荒之地如何挣扎,心像被巨石碾压。三轮车司机一边熟练地转着方向盘,一边撇撇嘴:“这鬼地方,鸟儿飞过都嫌硌脚!小雅老师?嫁到这儿来?啧,造孽哦!”
不知颠簸了多久,三轮车终于在一个紧贴峭壁的山坳里停下。司机朝坡上一指:“喏,就那家!”王建国几乎是滚下车来的,双腿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他抬头望去,一颗心猛地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杵在半山腰一块勉强平整的坡地上,灰黄色的土墙斑驳开裂,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黑色的瓦片残破不全,像被啃噬过。一个瘦小的、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背,在门前巴掌大的泥地里刨着什么。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土里无精打采地踱步。深山的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牲畜粪便与腐朽柴草混合的呛人味道。这哪里是家?分明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角落!巨大的悲怆瞬间攫住了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烫得他脸颊生疼。他几乎站立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山路上,粗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