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当时那句搭讪之语,粗鄙得令多年后的自己仍觉脸红。
那会儿他不过是个粗莽武夫,不通文墨,不懂风雅,连“搭讪”二字都不会写,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一个女子独自流落至此,实在不该,实在可惜。
那女子转过头来。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的眉眼。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美得令他这见惯了沙海风霜、只知刀口舔血的粗人,竟在一瞬间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她的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尤其动人,眼波流转间似含三分天然风流,却不是那种轻浮的、邀人采撷的风流,而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却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风流。
他以为她会拒绝,甚至会呵斥他、驱赶他,用那种大家族出身的女修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淡与倨傲。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竟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
他知道了她名唤柳芸娘,本是云兽仙城一个中等修真家族柳氏的旁支庶女。
“旁支”二字,已道尽了她在族中的地位。
父亲不过是族中不受重视的外门子弟,资质平平,碌碌无为,连自己的修炼资源都时常捉襟见肘,更遑论庇护妻女。
母亲更是早逝,她自幼失恃,在那偌大的宅院中,比丫鬟也强不了多少。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她说幼时她便明白,在这世上,美貌若无实力护持,非但不是资本,反而是祸根,是催命的符,是惹祸的根苗。
雷横彼时尚不解其意。
直到她说出她的所谓嫡母,要将她“送”给一位年过三百、以采补之术“闻名”于云兽仙城的散修,做第八房妾室。以换取那散修对家族生意的一两句美言、三五分照拂。
后来她便随他回了天风寨。
那时的天风寨,还不在此处,不过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沙匪旧巢,寨墙残破,屋舍倾颓,满打满算二十余人,连像样的防御阵法都布不起。
她便从这废墟中,一点一点的拉起。
她将寨中积压多年的劫掠物资分门别类、清点造册!
她将那些只知蛮干、一盘散沙般的匪徒编队训练、立下规矩;她亲自出面,周旋于周边几股势力之间,或拉拢、或分化、或威慑!
雷横至今记得,寨中第一次有了盈余那年,她亲自绘制了一幅沙海舆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