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正从墨黑转向一种沉郁的铅灰,凌晨五点的寒风刮过军分区空旷的训练场,卷起几片枯叶。
地下三号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似乎比前半夜更加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从人心深处散发出来的腐朽气息。
赵天宇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闭着眼,仿佛在积蓄讲述的勇气,又像是在回忆的泥沼中挣扎。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曾经嚣张跋扈的眸子里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其实小时候……是很幸福的。”
他的声音沙哑,语速缓慢,像在播放一张老旧的唱片,
“小学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
我妈……刘小美,那时候还没这么疯狂,她很会做生意,开了家小超市,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爸那时在财政局当个小科员,工作稳定,每天晚上都会回家吃饭,检查我的作业。”)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
“那时候我家墙上挂满了我的奖状,我爸单位的人都说,老赵家出了个好苗子。”
何露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没有催促。
她知道,这种开场白往往是坦白者为自己构建的最后一点心理慰藉——看,我曾经也是好的。
“一切发生改变,是在我读小学四年级。”
赵天宇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班里转来一个插班生,叫白明。”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很有钱,书包是国外带回来的,穿的球鞋我们见都没见过。最关键的是,他很霸道。”
赵天宇的眼神开始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让他人生轨迹彻底扭曲的年纪:
“本来围着我转的同学,一个个都跑去巴结他。我不服气,没像其他人那样讨好他。”
何露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赵天宇,注意时间。你只有一个小时,抓重点讲。”
赵天宇像是被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我没讨好他,他就记恨上了。
有一天放学,他叫了三个高年级的学生,把我堵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