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架机器、测光线,就为了抓住江雾最完美的那一个小时。
辛芷雷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
拆了纱布,能正常走路了。
只是脚底的疤痕还在,走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每天依旧是最早到片场的人,天不亮就跟着船工一起上船,对着江面练台词,找安陆的状态。
这场三峡的晨雾戏,也是安陆全片最疯的一场戏。
她站在船头,迎着江雾和风浪,对着高淳念出诗里最癫狂的句子,像一个与长江共生的精灵,一个被宿命困住的疯女人。
开拍前,辛芷雷又一次找到了陈寻。
手里的剧本被她翻得卷了边,上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陈老师,这场戏我还是有点拿不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忐忑:
“安陆这里的疯,到底是对高淳的怨,还是对自己命运的不甘?”
“我总怕演得太外放,就成了真的疯婆子,收着演,又怕没了那股子劲儿。”
这段时间辛芷雷对待陈寻越来越像是学生对待老师。
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辛芷雷几乎成了陈寻的学生。
虽然辛芷雷的年纪比陈寻还大几岁,但没有任何人觉得突兀,反而觉得很正常!
陈寻接过剧本,指着江雾里的江面,问她:
“你站在这儿,看着这江雾,看着两岸的山,第一感觉是什么?”
辛芷雷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晨雾笼罩着江面,两岸的青山若隐若现,江水奔涌着,看不见源头,也望不到尽头。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觉得人特别小,像一粒沙子被江水裹着走,身不由己。”
“对,就是这个!”
陈寻点点头。
辛芷雷还是很有灵性的。
他看着辛芷雷的眼睛,一字一句:“安陆的疯,不是歇斯底里的癫狂,是看透了宿命的释然。”
“你不用演她的疯,你就演她的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结局,却还是要对着江水喊出那些诗,这股劲儿就对了。”
辛芷雷站在原地,看着江面的晨雾,怔怔出神。
再抬眼的时候,她眼里的忐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通透的平静。
“陈老师,我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