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航标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散落在江里的星星。
清晨的吴淞口,江雾还没散。
乳白色的雾气裹着江水的咸腥气,漫过广运号的甲板,把整艘货船都笼在一片朦胧里。
35胶片摄影机架在船头。
镜头对着驾驶舱的方向。
摄影指导蹲在监视器前,反复调整着光圈,嘴里不停念叨着:
“再等两分钟,雾再散一点,光刚好落在船舷上,氛围就出来了。”
杨超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蹲在甲板上,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的雾气。
搁在半年前,他是绝不敢这么等的。
那时候预算捉襟见肘,每天的胶片钱、船租、人员工资都像座大山压在他头上。
别说是等两个小时的光线,就是多拍一条,都要在心里算半天成本。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寻投进来的100万美元,让整个项目的预算直接拉到了3500万。
不仅租得起最顶级的潘纳维申胶片镜头,雇得起经验最丰富的跑船团队。
甚至连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65大画幅拍摄,都能安排进日程里。
钱到位了,他压在心里十年的那些对画面的执念,终于敢一点点放出来了。
“各部门注意!雾散了!光到位了!”
摄影指导突然喊了一声:
“准备开机!”
杨超瞬间站起身,把烟夹在手里,拿起对讲机喊:
“陈寻准备好了吗?第一场第一镜,开机!”
驾驶舱里,陈寻缓缓抬起头。
【高淳完美状态开启】
前一秒还在跟场务确认道具细节的他,在喊开机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黄的白背心。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泛着青,眼底是熬了几个通宵的红血丝,还有藏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手里拿着一本封皮磨烂的诗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身后是父亲的黑白遗像,面前是奔流不息的长江。
这就是刚失去父亲,被迫接过这艘破船,对前路一片茫然的高淳。
他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搭在舵盘上,目光透过前窗,看向雾气弥漫的江面。
没有台词和大幅度的动作。
可镜头里,他周身那股子失意颓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