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片湿痕。
“黎黎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别生病好不好?”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发丝,压抑许久的哭声再也无法控制,宽阔的肩膀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住颤抖。只有在她面前,他的心才会这样不堪一击,柔软脆弱得如同新生的血肉,毫无防护:“我不要你生病黎黎……你要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答应你,再也不惹你生气。”
他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低下头,用颤抖的唇瓣,轻轻吻去她脸上属于自己的泪痕,动作轻柔。最后,一个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干涩的唇上,带着他所有的悔意、珍视,以及深藏的恐惧。
就在这时,怀中的蓝黎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外婆肆哥”
陆承枭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浑身发麻,几乎要失去知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过往,那些她曾受过的委屈,那些刺痛他的画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将他淹没在无尽的悔恨里。
这两个称呼,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外婆”代表着她失去的、他无法弥补的过去;“肆哥”这一声低唤,像一根永恒的刺,扎在他与她之间。
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整个胸腔都像是被真空抽干。
然而,就在他心魂俱碎,以为永堕地狱的时刻,女孩柔软的、带着病中沙哑的嗓音,再次轻轻响起,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阿枭”
她叫的是他,在意识最深沉的梦境里,她呼唤的是他的名字。
“我在,黎黎,我在。”陆承枭激动不已,他的黎黎没有忘记他,没有不爱他,依然会在梦中喊他的名字。
而与此同时,楼下,段溟肆漠然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敞开的客厅大门,深夜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厅内残留的硝烟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靠在冰凉的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含在唇间,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烦躁。
金属火机在他修长的指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幽蓝的火苗随着开合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金边眼镜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几次欲点又止,最终,他还是低头,拢火点燃。
“咝——” 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稳定下来,他深吸一口,乳白色的烟雾被缓缓吐出,缭绕着升腾,融进门外沉沉的夜色里,一如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