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的流光遁入西方虚空不久,昆仑道宫的回讯便已悄然送至夏胤案头。回讯极其简短,仅有四字:
“可。静候。”
没有客套,没有条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这种超然的姿态,反而让夏胤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与空茫。
旨意随即秘密下达:三日后子时,于皇家禁苑“鹿鸣囿”深处,由国师玄诚真人亲自护送太子夏衍,与昆仑道宫接引使者汇合。一切需绝对隐秘,除皇帝、国师、太傅及极少数心腹暗卫外,无人知晓。
最后的期限,终于到来。
这三日,东宫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夏衍不再看书,也不再临摹字帖。他大部分时间都抱着雪焰,安静地坐在庭院里,看着那四方的天空,看着被结界笼罩的老树,看着宫墙下忙碌的蚂蚁,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没有哭闹,没有询问,安静得让人心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让伺候他的宫人越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玄诚真人与李文正轮流前来,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或解释的语言在夏衍那通透而平静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而虚伪。他们只能沉默地陪伴,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愧疚。
出发的前夜,李文正再次来到东宫。他带来了一盒精致的点心,一套崭新的、更厚实的冬衣——昆仑苦寒,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准备。
夏衍安静地接受了,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李文正看着他平静的小脸,心中酸楚难当,终是忍不住,蹲下身,握住他微凉的小手,声音哽咽:“殿下…此去昆仑,路途遥远,前路未知…务必…务必珍重自身。无论遇到何事,皆需…隐忍为先,平安为上。”
夏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老师,衍儿记住了。”他顿了顿,小声问,“昆仑…也有像老师和真人一样,会担心衍儿的人吗?”
李文正喉头一哽,险些落下泪来,强行忍住,重重点头:“有!定然有的!昆仑乃清修圣地,掌教真人更是德高望重,必会善待殿下。”
夏衍似乎放心了些,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容:“那就好。”
那笑容,纯净依旧,却像即将融化的雪花,让人心疼。
李文正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只见那小小的身影依旧抱着白狐,站在廊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玉雕,渐渐融入渐沉的暮色里。
子时将近,皇宫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