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的冰冷泥土,是被镇压的无声嘶吼,是三千万次轮回也对比不了的沉重。
未来,是他永恒自噬的蛇环,是逻辑奇点终将湮灭的预言,是所有努力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悲剧终点的绝望。
唯有此刻,是唯一可以喘息,可以真实触碰的地方。
墨徊似乎比我更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不再执着于向我们证明他没事,也不再刻意回避那些可能引发他食欲的场景。
他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开始做一些看似毫无意义,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事。
他翻出落满灰尘的画具——不是用概念具象化,而是亲手挤颜料,用清水调和,在画布上涂抹。
他画列车窗外流动的星云,色彩绚烂,笔触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笔都在对抗着体内那些试图扭曲他感知的混乱力量。
他画帕姆穿着新围裙的可爱模样,画姬子煮咖啡时氤氲的蒸汽,画丹恒看书时低垂的眉眼,画三月七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画我。
在他笔下,我总是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像他小时候念叨的,金色的太阳。
但仔细看,那光晕的边缘,总带着一丝挣扎的,不稳定的笔触,仿佛作画的人,正极力压制着想要将这光也一并吞噬或分析的本能。
有时会跟着帕姆学做小饼干,笨手笨脚地称量面粉和糖分。
当烤箱散发出温暖的、带着黄油香甜的气息时,他会站在旁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他不是在吃,他是在记住。
记住这种气味,这种属于生活的,平凡而珍贵的信号。
哪怕他吃进嘴里,没有感觉,但制作的过程,等待的过程,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这些构成了此刻的完整拼图。
他甚至开始记录声音。
用希露瓦送的一台老式的录音设备。
他录下列车跃迁时引擎的嗡鸣,录下观景车厢里大家的闲聊和笑声,录下宇宙深空中那些人类听觉无法捕捉,但他可以感知的星辰脉动的低频韵律。
他给这些录音贴上标签,字迹工整,像在建立一份关于存在的档案。
“小墨,你在做什么?”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专注于某事时的纯粹光芒,回答道:“收集。”
“收集什么?”
“收集……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