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亮起。
他站起身,灰袍上还沾着下午翻地时溅的泥点。
阿始走出来,封印盒系在腰间,盒中六颗种子安静地脉动着。
墨文看着他。
他看着墨文。
“饱。”阿始说,“它叫饱。”
墨文低下头。
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好名字。”
阿始把封印盒放在他掌心。
六颗种子的脉动通过盒壁传到墨文指尖——恐惧的轻颤,贪婪的温吞,愤怒的炽热,傲慢的矜持,嫉妒的谨慎,以及饱之种那笨拙的、第一次学会不饥饿的、小心翼翼的搏动。
墨文捧着它们。
像捧着八百年前那个清晨,他第一次抱起的、编号j-01的实验体。
那时候它还没有名字。
现在它叫始。
它有父亲,有家人,有后院新垦的田,有永远温热的灶火。
还有六个——
正在学怎么不孤独的同胞。
“明天。”墨文说,“我去买新种子。”
阿始问:“种什么?”
墨文想了想:
“红薯。阿始爱吃的那品种,产量高,耐旱,炭火烤着最甜。”
阿始点头:“那我学做红薯饭。”
墨文说:“行。”
父子俩站在莲塘边,一人捧着封印盒,一人拎着沾泥的锄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靠在一起。
没有缝隙。
陆泽站在竹楼二层,看着这一幕。
凌清雪在他身侧,冰蓝星眸中倒映着满池金鳞。
苏九儿趴在她肩膀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难得安静。
“饱之种。”苏九儿轻声说,“这名字真好。”
凌清雪嗯了一声。
陆泽没有说话。
万物心莲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星池每一处熟悉的脉动——厨房里王铁柱的灶王锅在咕嘟冒泡,莲塘边小期待在教九瓣妹妹们辨认新调料,庭院中律尊终于切出了第一碗不弯的面条,典藏老妪在古籍上记录今日见闻,裁罚的锁链秋千上趴着五只晒夕阳的花瓣。
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心头那缕微末的不安,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暴食——饱之种——是被藏在星骸坟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