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泥土,他望着暮色中翻涌的云层,恍惚听见父亲临终前沙哑的呢喃:这片地...吃人的...话音未落,记忆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
回到城中,方宇掀开结着薄冰的水缸盖,刺骨的井水浇在满是血泡的手上。饥饿感如毒蛇噬咬肠胃,他蜷缩在漏风的茅草屋里,数着房梁上不断蔓延的霉斑。隔壁传来孩童压抑的啜泣,提醒着他昨夜的惨剧——西街老瘸子被拖走时,怀里还死死抱着孙女的布娃娃,地上蜿蜒的血迹直到天亮都未干涸。
子夜时分,方宇的意识坠入浓稠的黑暗。朦胧中,两个身披光晕的身影从虚空浮现,其中一人腕间晃动的玉镯,竟与母亲失踪前佩戴的一模一样。醒醒...快逃...空灵的呼唤裹着熟悉的温度拂过耳畔,他奋力前扑,却只抓住满手飘散的星屑。梦境深处传来锁链崩裂的铮鸣,与记忆深处神目降下时的轰鸣重叠。
二十三日的晨光刺破血色云层,方宇站在金灿灿的稻浪中,镰刀起落间扬起细碎的光尘。当他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走向城主府,青石路上的脚步声与心跳逐渐重合。大斗里的粮食越堆越高,却始终填不满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汗水混着泥土滑进眼睛,刺得他眼眶发红,而远处传来的铁甲摩擦声,正踏着与记忆中相同的节奏,步步逼近。粮仓前堆积如山的麻袋下,隐隐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那是三年前母亲系在他腰间的平安结。
当最后一把稻谷没入大斗,方宇的膝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粗糙的麻袋在掌心摩挲出带血的水泡,而城主府的铜铃响过三遍后,才懒洋洋地扔出一串铜钱。那铜钱泛着暗绿色的锈迹,沉甸甸坠在掌心,却像绑着千斤重石。
城西粮站的木门吱呀作响,腐木气息混着陈米的霉味扑面而来。老板用黄铜秤砣敲了敲台面:三十文钱?顶多换二十五斤。今早神域使者刚发了告示,说是要给上头进贡新麦。方宇望着墙上褪色的童叟无欺匾额,喉结滚动了两下。他记得去年这时,同样的钱能买四十斤。
二十五斤糙米在麻袋里晃荡,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当方宇跌跌撞撞回到家时,胃部早已绞成一团。他颤抖着淘米,浑浊的水下肚时,喉咙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屋角陶罐里的野菜蔫得发灰,他胡乱剁碎撒上粗盐,就着半生不熟的米饭吞咽——那盐粒是上个月在城主府墙根下,偷偷扫来的撒漏物。
夜色浸透窗棂时,方宇瘫倒在床上,连盖被的力气都没有。梦境如期而至,两个女子的身影愈发清晰。其中一人发间垂落的银簪,在虚空中划出清冷的光弧,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