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七一路疾驰至清虚别院门前时,倏地放缓了脚步。暮色四合,一轮明月已悄探头角,晚霞为这座破败院落镀上一层恍惚的金边,犹如披了张神秘面纱。灶房门口和大树下,三三两两蹲着些人影,正窸窸窣窣嚼着舌根。陈小七重重咳了一声,旋即一步三摇晃向灶房。
树下及灶房口那帮“渣渣”们顿时噤声,一个个抻着脖子打量来人。见其身着氤氲流转的仙袍,这群泥腿子不由自主拘谨起身,低眉顺眼活似受惊的鹌鹑。陈小七停步,又一声重咳。鹌鹑们依旧呆立不动,他顿时勃然大怒:“张猛!铁柱!胆儿肥了啊?数日不见,连七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张猛等人一个激灵,瞬间围拢上来。这个摸衣领,那个捻袖口,还有人偷偷揪了揪下摆。张猛啧啧称奇:“七爷,这就是外门仙长的法袍?真气派!”铁柱咂嘴道:“七爷您这个头窜得比灵笋还快,俩月功夫从小屁孩变成大人了,吃啥仙丹了?”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赵铁柱已被一拳捶飞。
恰此时林仙儿闻声而出。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攥着粗面馒头。陈小七回身瞥见,当即放过对赵铁柱的追究,分开人群快步上前。林仙儿慌忙转身欲回灶房,却被陈小七一把拉住。他攥住她欲藏起的手,盯着那块粗面馒头厉声喝问:“现在谁管灶房?”
拐角处传来个弱弱的声音:“是我。”陈小七觉得耳熟,循声望去竟是“王管事”,顿时火冒三丈。藤蔓术应念而出,将其捆了个结实拽到跟前。林仙儿急忙拉住暴怒的陈小七,却见他一双眸子恶狠狠瞪着王管事:“旧账暂且不提,你竟敢贪墨粮食、以次充好,谁给的狗胆?”探手一招,王管事腰间的酒葫芦凌空飞至,拔开塞子一闻——没有半分酒气。
“是水。”王管事淡淡道,“我不是管事了,如今自愿在灶房做杂役。早就断粮了。”张猛忙插话:“这点粗粮还是王管事凭老交情赊来的。”陈小七怔在原地,旋即挥动藤蔓抽了王管事一记才松绑:“念你一片忠心,前事勾销。”王管事爬起身躬身行礼:“谢七爷。”
陈小七招呼众人进饭堂,先拉着林仙儿在主桌落座,随即指向王管事:“说,怎么回事。”王管事瞥了眼林仙儿,不顾她阻止的目光道出原委:自上月起宗门便断了清虚别院所有补给,要求林仙儿返回水月峰。这些编外人员本就是临时凑数,灵田贫瘠、矿脉稀薄,连兽栏里都只剩两匹劣马。整个别院本是掩人耳目的样子货,自“木木”变回林仙儿后更失去存在价值。但林仙儿坚持留下,宗门索性断供任其自生自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