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清晨,笼罩在薄纱般的水汽中,温润而静谧。黄惊三人踏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朝城中心走去。
这是黄惊一路南来所见过的,最富庶安定的城池,不同于江宁府的雄浑肃穆,姑苏城自有一番风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楼、书坊、南货店……招牌林立,幡旗招展。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热腾腾的桂花糖,蒸笼掀开时白汽氤氲;早起的妇人提着竹篮在菜市口挑选带露的青菜,与菜贩用吴侬软语讨价还价;茶馆里已传出丝竹声,软糯的评弹调子隔着半条街飘过来。
行人面庞舒展,衣着洁净,不见逃荒者的菜色,也没有久乱之地的仓皇。黄惊心中暗叹,这便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底气了。
二十三和方文焕都是头一回到这般繁华的江南水城。二十三依旧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不时扫过街边精巧的苏绣铺子;方文焕则老实许多,脖子转得像拨浪鼓,看什么都新奇——河道里摇橹的乌篷船,桥头卖糖画的老人,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黄惊拦住一位步履从容的中年路人,抱拳问道:“这位大哥,叨扰了。请问听雨楼往哪边走?”
那人和善地笑了笑,抬手朝前方一指:“往城中心走,最高的那栋楼便是。到了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听雨楼在姑苏城是无人不知的地标,他的语气笃定,显然不觉得会有人找不到。
黄惊道了谢,三人继续朝城中心缓步行去。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薄雾散尽,姑苏城褪去了晨间的朦胧,显出温润而鲜明的轮廓。街巷深处,隐隐传来孩童稚嫩的读书声,抑扬顿挫,琅琅入耳。
黄惊听着那读书声,脚步微微一顿,忽然开口道:“当年我爹,也想过送我去读书考功名。”
方文焕侧过头,有些意外他会说起这个。
黄惊望着巷口隐约可见的学堂檐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追忆:“先生说我还算聪慧,爹便给我交了束修。结果读了半年,《千字文》勉强背完,一到作对子就犯难。先生摇头说我心太野,坐不住冷板凳。爹叹了口气,便让我回家跟着他学辨药、记方子,想着将来继承那间药铺,也算有个营生。”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后来有个道士路过,看了我一眼,非说我有宿慧,不该埋没在药柜后面,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说的宿慧是啥。也不知他跟我爹说了什么,老人家东拼西凑,托了好几层关系,把我送进了栖霞宗。”
方文焕听得认真,轻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