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统领。」
赵四捏着钱袋,手心出汗。去年清理「无用包衣「时,卓布泰也是这般语气。那些老包衣被赶走时,卓布泰说:「养着浪费粮食。」
「嘛。」赵四应道,「奴才这就去挑人。」
他捏着那袋沉甸甸的钱袋,躬身退出了阴森的正堂。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他刚在台阶下站定,想喘口气,就瞧见不远处,老熟人金成仁也正从偏院出来,身后跟着十个盔明甲亮的朝鲜旗丁,个个神情肃穆。
「老金!」赵四招呼一声,一瘸一拐地迎上去,脸上挤出一丝算是笑的表情,「你也来了?章京大人也有差事派给你?」
金成仁转过身,他一身朝鲜旗佐领的号衣穿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他挥挥手让手下旗丁先到辕门外等候,这才拉着赵四往墙角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满洲话里带着浓浓的朝鲜口音:「还能有什么差事?祸事临头了!」
他叹了口气,眼:「牛录章京刚传的令,点了我带着十个最精悍的弟兄到卓布泰大人帐前听用。说是————要凑个佣兵队,跟着那红毛荷兰鬼,飘洋过海去南边打仗!」他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的刀柄,指节有些发白。「这他娘的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搞不好就喂了海里的王八!」
赵四一听,重重拍了拍金成仁的肩膀,又像是安慰对方,又像是给自己打气,哑着嗓子苦笑:「嘿!咱哥俩真是难兄难弟!我还当你有什么好营生,原来也是这掉脑袋的勾当!」
他环顾左右,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卓布泰大人刚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从朝鲜绿营里挑一百个膀大腰圆的,也跟着去。他老人家亲自挂帅当统领,赏了我个副统领的美差」。」他把「美差」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嘲讽。
「副统领?」金成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倒是高升」了?好歹是个官了。」
「高升个屁!」赵四啐了一口,「走吧,好歹————路上有个伴儿。是死是活,咱哥俩一起闯吧。」
金成仁默默点头,翻身上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无奈,还有一丝在绝境中硬挤出来的狠厉。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不想像那些「无用包衣」一样被清理掉,就只能咬着牙,踩着别人的尸骨,挣扎着活下去。
两拨人马合为一处,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苏完瓜尔佳氏的庄园,身影逐渐消失在辽东漫天的风沙里,仿佛被一张巨口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