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客气,却把所有人的嘴先堵上了。要反对,可以,写文章来辩,别在朝会上胡搅蛮缠。
几个老成持重的大臣,像孙承宗,眉头拧成疙瘩,嘴唇动了动,想站出来说这动摇国本。可一擡头,看见御座上那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煞气的脸,想起大同镇斗瘟神,硬生生把「疙瘩瘟」给镇压下去的事迹,想起土默特川、开平、复州、
大宁一连串开疆拓土,连广南阮主都老老实实称了臣————这功业,这威望,自成祖以后,还有谁?还有谁?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会儿死谏,不是忠臣,是蠢材。况且,皇上已经给了大家一个公开讲理的地方!
大殿里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崇祯忽然拿起御案上一份奏章,动作随意,语气却陡然转冷,像腊月里的风:「还有桩小事,朕怎么也想不通。」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户部存档,南直隶各府州报上来的黄册,上面户口、田亩总数,和洪武年间比,差不多。田亩数,还少了些。」崇祯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可那疑惑底下,是冰冷的刀锋,「可朕这次南巡,从淮河往南走,但见人烟稠密,圩田遍布,可以说是淮河以南无闲田啊!」
他放下奏章,手指在光滑案面上敲了敲,目光像刀子,缓缓割过那些籍贯南直的官员的脸:「多出来的千万张口,种着凭空没了的几十万顷好地————诸位爱卿!」
他停顿一下,让压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可知它们现在,落在谁的名下?谁能给朕一个明白?」
嗡!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深潭!刚才还为「封建」之事心惊的官员,更是魂飞魄散!尤其是江南出身的,腿肚子软了,冷汗湿透中衣。清田!皇上要对南直隶动手了!这是要抄大家的根啊!
崇祯看着下面一张张煞白的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祖制,要论清楚。田亩,更要查清楚。」
「道理,放《皇明通报》上,光明正大讲。」
「而这件事」他又停住,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躲闪的眼神。
「朕会派专人,去南直隶,好好地问,仔细地查。」
「退朝。」
说完,崇祯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拂袖,转身从御座后屏风离开。动作干脆
魏忠贤尖着嗓子喊:「退朝
」
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百官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