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可气氛比外头还冷。
崇祯皇帝没穿龙袍,就一身蓝色的棉袍子,抱着胳膊,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头。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左都御史孙承宗、兵部尚王在晋、户部尚毕自严,还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几个大明朝顶有权力的人,垂手站着,没人敢先开口。
地图上,大同镇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崇祯慢慢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珠子黑沉沉的。他没坐下,自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直接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大同的六百里加急,朕看了。是鼠疫」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里。
「拟旨。」崇祯没有询问,直接下了决断,「第一,大同全镇,即刻起许进不许出!所有关隘、道路,由大同巡抚袁崇焕派重兵锁死。有敢擅闯者,无论官兵百姓,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暖阁里死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啪声。
大臣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严酷的旨意震住了。
兵部尚王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陛下!不可!大同乃九边重镇,驻有重兵!如此严锁,若激起营啸,或是逼得边军闹出兵变,则大局危矣!」
首辅黄立极也忙道:「陛下,天灾虽厉,当以安抚民心为上!如此封锁,无异于将数十万军民弃于死地,恐失天下人心啊!」
次辅施凤来带着哭腔:「陛下,或可设坛祈福,斋戒沐浴,以求上天垂怜————」
「上天?」崇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上天要是真开眼,就不会让这瘟神落在我大明的锁钥之地!」
他猛地一拍舆图,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红圈上:「你们怕边军生变,怕失人心!你们知不知道这鼠疫是什么东西?它不像建虏,看得见摸得着!它是风,是影子!它能在一旬之内,让大同这样的坚城变成鬼城!若是任其传开,整个北地都要十室九空!到时候,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一直沉默的孙承宗,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沉重:「陛下,在晋所虑,亦是老臣所忧。防疫如防川,堵不如疏。如此严防死守,若边民生变,则内外交困。不如————暂缓封锁,另图良策。」
「良策?」崇祯的目光钉在孙承宗脸上,「孙师傅,你有何良策?能挡住这靠风、靠跳蚤靠逃难流民就能传开的瘟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