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亮得晚。不到六点,窗外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色,
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寒风刮过胡同,
发出呜呜的尖啸,卷起地上的浮尘和枯叶。西厢房里,
林动几乎在生物钟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清明和锐利。
他坐起身,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将军大衣的每一颗扣子都仔细扣好。
然后,他开始整理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将被褥抚平,折叠,
将床单上可能留下的皱褶和可疑痕迹尽量抹去。
虽然这房间平时几乎没人来,母亲和妹妹也不会轻易进他的“工作间”,
但谨慎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做完这些,他走到那个破脸盆架前,
就着昨晚准备好、已经冰凉刺骨的半盆水,用冻得发硬的毛巾,
用力地擦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疲惫
也消失无踪。推开房门,清冽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中院和后院的房屋都还黑着,
只有母亲那屋的窗户,隐约透出一点煤油灯昏黄的光——
老人总是起得最早。林动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前院檐下,
推出那辆二八锰钢自行车,轻轻打开院门,闪身出去,
又回身将门虚掩好。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旋。
他骑上车,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不到二十分钟,保卫处那栋熟悉的小楼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楼里灯火通明,在灰蒙蒙的晨曦中格外醒目。
门口站岗的保卫员看到林动,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处长早!”
林动微微颔首,将自行车停在楼前,快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夜班人员正在交接,看到林动这么早出现,都有些惊讶,
但立刻肃立问好。林动摆了摆手,目光扫过,
正好看见许大茂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走还一边跟旁边一个值班的
保卫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亢奋和隐隐焦躁的神色。
“大茂。”林动叫了一声。许大茂闻声抬头,看到林动,眼睛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