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母亲和妹妹坐稳当了三轮车,
林动自己骑上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在前头开路。车夫王窝脖儿见主家准备好了,
伸手按了下车把上的铃铛,“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
传出去老远。这下,左邻右舍更多被惊动了,纷纷扒着门缝、支开窗户往外瞧,
眼神复杂至极——有羡慕那辆崭新自行车的,有惊讶林动居然有本事雇车、
还能搞到新车,风风光光带老娘妹妹回老家的,更有深深的畏惧和猜测,
不知道这尊煞神下一步又要有什么大动作。林动根本不在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
各怀鬼胎的目光,他骑在锃亮的自行车上,腰杆挺得笔直,如同出征的将军,
对身后的车夫平静地说了声:“师傅,走吧,稳当着点。”三轮车那“叮铃铃”
略显单调的铃声,以及自行车链条转动时发出的“哗啦啦”的轻响,
随着车轮缓缓驶出四九城那高大巍峨、饱经风霜的灰色城门楼子,
渐渐被身后城市的喧嚣所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原始、
更贴近土地的声音——车轮沉重地压在坑洼不平、布满车辙印记的乡间土路上,
发出的持续而沉闷的“咯噔、咯噔、咯噔”的颠簸声,其间还夹杂着老旧车轴
因缺乏润滑油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的呻吟,
仿佛一个不堪重负的老人在艰难喘息。视野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
空旷的荒凉所取代。脚下平坦坚实的柏油马路到此戛然而止,
仿佛一条文明的界限。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在日光下泛着灰白土色的乡间道路,
路面被历年来的牛车、马车和稀疏的机动车轮子,以及无数双赤脚或穿草鞋的脚板,
踩踏得如同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深深皱纹,雨水在低洼处积存后又干涸,
留下片片龟裂的泥壳。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从城里的轻快变成了乡间的沉重缓行。
三轮车夫王窝脖儿双手紧紧握着磨得光滑的车把,胳膊上的肌肉绷紧,
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努力避开那些最深的坑洼和裸露的尖锐石块,
但剧烈的颠簸依旧不可避免,车身不时猛地一颤。林母和林雪坐在铺了薄垫子的
车斗里,身子随着车的起伏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需要用手紧紧抓住车帮才能稳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