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又是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难道老天真的要让我们汝南的人都死绝吗?我孩子还小,我不想死啊。”
……
哀嚎,抽泣,惊骇又疯癫的话语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场陡然降临的末日悲歌,沉沉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下意识地想跑,想逃,但官兵就在外面。
持刀而立。
跑出了这扇门又能逃去哪里?汝南四角城门被重兵把守,他们逃不掉,只能在这座城里等死。
恐惧和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阿棠听在耳中,恍惚中又想起了梦中白水村的绝望和哭声,深谷沼泽里燃烧不尽的‘鬼火’,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死亡的婆婆和小草……
他们在绝望中挣扎,溃烂,腐朽。
不得解脱。
她也……不得解脱。
“没有人能活下来的,会死的,都会死的……”
悲愤的低喃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缠绕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拖着他们往地狱坠去。
“不怪他们害怕,九年前那场疫症实在太惨烈了。”
老者目光沉重地环顾一周,心中如山压顶,压得他连喘息都紧跟着促了几分,“整个南境犹如人间炼狱,家家户户十不存一,病死的,饿死的,自戕的,疯了之后吃人吮血,烧杀抢掠……白骨夹道,腐肉堆山。”
他闭了闭眼,压不住胸腔中翻涌的涩意。
为医半生,几十载春秋,自以为悬壶济世,能与天争,最终才发现人力微薄,身如草芥。
阿棠听出话中的悲痛,轻声问:“前辈也亲身经历过那场疫症吗?”
老者没留意她说的那个‘也’字,只苦笑一声,自嘲道:“我的幼子,还有两个孙儿,都死在那场祸乱里。”
那是他最有天赋的孩子。
本该继承他的衣钵,将刘家医术发扬光大,可却为救人不慎染病,为了不丧失理智攻击旁人,自绝而亡。
焚尸化骨,了断一生。
临死前一晚,还在费尽心力研制解方……
“抱歉,我……”
阿棠看着眼前的老者,直觉应该安慰两句,可又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老者闻言瞥她一眼,像是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平静,“哪里需要你道歉了,逝者已矣,他做了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我以他为傲。”
“我只是担心,这次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