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了,又摇头道:“没有欠条,我们这一行识字的都少,都是嘴上说定就开工的。”
他说:“这位娘子,我说的都是实情,秦掌柜是什么人物,平白无故的,我哪敢来攀诬他?”
许绰还真是有点好奇:“秦掌柜是什么人?”
那人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色来:“秦掌柜的来头可大了,他是工部秦尚书府上二总管亲大伯的儿子!”
许绰:“……”
许绰有点想笑,再一回神,看他的畏惧诚挚,不似作伪,忽然间心有触动,为之生怜。
从一个平头百姓的视角来看,工部尚书跟皇帝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还是在天都,天子脚下。
换到地方上,你跟最高执政官的心腹家人发生了钱款纠葛,你敢去跟他打官司,还是敢跟他翻脸?
就连要账,都要小心翼翼、低三下四地要。
哀民生之多艰。
那边秦掌柜显然已经知道了这桌客人的来历,神色惶惶,忙不迭要来请安:“许典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许绰叫他:“闭嘴。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跟我论自家人?”
而后道:“把钱还给他,再加二十两,算你拖欠这么久的利息。”
秦掌柜连个屁都没敢放,麻利地把钱给了。
因缺了称重的戥(deng)子,最后作为零头的几两,甚至于都多给了。
许绰问他:“你不会过后再去找他的麻烦吧?”
秦掌柜赶忙摇头:“典书说笑了,小人不敢,不敢。”
许绰摆了摆手,他便会意地行个礼,颠颠地欠个身,退下了。
那瘦削中年人感激不尽:“许,许典书,您的恩情,我……”
许绰也不想听他的感激,同样摆摆手,叫他:“去把钱分了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顿饭吃得众人五味杂陈,最后站起身来,许绰告诉伙计:“记秦掌柜账上。”
伙计顺势看了秦掌柜一样。
秦掌柜马上会意,拍着胸脯应了:“是,是。”
许绰更觉讽刺了。
朱胜就在这时候悄悄探头过来了,问她:“我能去找他弄点钱花吗?”
许绰:“……”
许绰生给气笑了:“不能!”
又告诫她:“你不听话,我就告诉舍人去。”
朱胜悻悻地道:“不行就不行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