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先去大理寺和御史台走了一趟, 取了这两处衙门的卷宗出来,尽数翻阅一遍, 这才往刑部去。
常宁如今押在刑部大牢,给后者带来的压力很大。
边军,中枢,乃至于北边的文官集团,无数双眼睛都盯着。
刑部尚书卢元仲给狱头下了死命令:“常宁要是死在了刑部大狱里,那你也去死!”
这话撂到地上,狱头不敢松懈,点了几个人隔离看守, 日夜紧盯,自常宁入狱至今,都与外界不通消息。
公孙照因是奉圣令来此,刑部尚书卢元仲专程请她过去说话。
态度倒是和气,看不出任何异样。
卢元仲的“卢”, 是高皇帝开国十二侯府、长平侯府卢家的那个“卢”。
他是当代的长平侯。
为什么说卢元仲态度和气, 看不出任何异样?
因为先前凌烟阁修葺完成当日, 给天子献祥瑞, 然后又被公孙照用太宗皇帝旧事呛回去的那个人, 就是他……
现下再碰见, 两边都很客气。
略说了几句, 公孙照便起身, 要往狱中去见常宁。
卢元仲自然不会阻拦。
常宁的年
岁与戚队率相仿,约莫四十上下。
大抵是因为被收押得久了,胡子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脸颊的凹陷。
公孙照进了门, 便有狱卒告知常宁:“陛下着公孙女史前来讯问。”
常宁躺在地上,一动也没动。
公孙照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阴郁的牢房,而后开门见山地问他:“常都尉,事到如今,以你身上的罪责,也不必再去担忧一桩小小的贪墨了……”
常宁听得无波无澜,眼皮都没动一下。
只是紧接着,便听那年轻女史说:“只是你在丰州,麾下有近万人,他们跟随你封闭丰州,杀死刺史,鞍前马后,无怨无悔,难道你竟然连一丝同袍之情都不肯讲?”
常宁猝然间坐起身来了。
公孙照看他还有反应,就知道此事已经成了三分:“现下朝廷对于他们的定性,还没有完成,他们是死是活,就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
常宁的呼吸变得紧促起来。
大概是因为长久没有言语,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神情将信将疑:“你——”
公孙照叫人搬了把椅子来,又叫看守他的狱卒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