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来回以后,他都会在这里练剑。
至于为何,他不想知道。
因为阿爷总不告诉他。
晨光熹微,薄如蝉翼,堪堪刺破沉眠的群山。浮影山脉深处,终年缭绕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在破晓时分愈发浓稠,如流淌的乳白色溪涧,无声地吞噬着嶙峋怪石、虬结古木,将万丈深渊也温柔地裹进一片迷蒙混沌之中。
此地名曰“断云崖”。崖如其名,孤峰兀立,直插云霄,仿佛上古神只一剑挥落,硬生生将连绵的山脉从中斩断,留下这壁立千仞、云海翻涌的绝地。
崖顶罡风凛冽,吹得人骨缝发寒,寻常鸟兽罕至,唯有几株不知活了几千年的虬松,扎根于岩缝之间,枝干如铁,针叶似墨,在风涛雾浪中沉默地摇曳,见证着亘古的寂寥。
少年许轻舟背着一捆新伐的柴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崖边小径上。
粗布麻衣早被浓重的露气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是万丈虚空,云雾在看不见的深渊里无声翻涌。
手中的柴刀磨得锃亮,刃口反射着微弱的晨光,映着他尚显稚嫩却异常专注的脸庞。
山风掠过,吹起他额前散乱的碎发,露出下方一双清澈却带着山民特有坚韧的眼眸。山里的日子清苦,这崖顶的寒木烧出的炭火最是耐烧,是冬日里唯一的暖源。
突然,一丝异样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切开了风涛的呼啸与雾气的静谧。
那声音极细、极锐,仿佛最上等的冰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一拨,清越得直透灵魂。阿青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一道素白的身影乍现!
并非缓缓走出,更像是凭空凝成,又或是自九天之上倏忽垂落。那人影悬在翻腾的云海之上,距离崖顶不过十十丈,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宽大的素白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却奇异地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超然。雾霭在他周身缭绕、散开,仿佛畏惧那无形的气韵,不敢真正沾身。
许轻舟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对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隔绝了尘世的一切喧嚣与污浊,仿佛是从画中、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存在。
下一瞬,那人影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并指如剑,朝着翻涌的云海深处,遥遥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