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
眼泪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
就那么流着。
阿英没说话。
时雨也没说话。
混沌子也没说话。
汤也没说话。
都看着他。
看着他流泪。
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想起来了。”他说。
阿英问:“想起什么?”
他说:“想起我当年为什么练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是实的,有血有肉的手。
“那时候我刚入道,什么都不懂。拿着一柄木剑,对着山崖,一剑一剑地刺。”
“刺了三年。”
“山崖上全是剑痕。”
“师父问我,你刺了三年,悟到了什么?”
“我说,没悟到什么。”
“师父笑了,说,没悟到就是悟到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越走越远,越练越强。开了一百三十七个世界,杀过无数敌人。但那个对着山崖刺剑的自己,我忘了。”
他看着那碗汤。
“刚才喝这碗汤,忽然就想起来了。”
他又笑了。
笑得很开心。
“原来我练剑,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开世界。”
“就是喜欢。”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山,那些河,那些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抬头看着那些叶子。
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看着那些叶子。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雨想过去。
阿英拉住了她。
“别去。”她说。
时雨看着她。
阿英说:“他在悟道。”
时雨点点头。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人。
太阳慢慢升高。
那个人一直没动。
就站在树下,闭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