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向的混沌乱流中,一寸一寸地,捕捉着那若有若无的“方向感”。
他的银眸中倒映着乱流的轨迹,那些轨迹在他眼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
他不是在找路。
他是在为所有人,编织一条路。
无妄依然闭着眼。
但他的竹笛,此刻横于唇边。
笛口朝下,无声。
他并没有吹奏。
他只是将笛子抵在下唇,以自己从不示人的、连他自己都不知其名的心法,在这片混沌乱流的狂暴嘶吼中,捕捉那唯一一缕不属于风暴的声音。
那是漩涡之眼最深处,混沌本源精粹的——
心跳。
他在跟着那心跳声走。
一步,又一步。
寒夜与冰芸,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他们没有法则可用,没有神兵可恃。
他们只有彼此。
寒夜的剑已断。
那是他温养了三千年的本命冰剑,在进入风暴第三十息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混沌乱流拦腰绞成两截。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半截坠入深渊的断剑。
他只是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从冰芸侧翼扑来的下一道乱流。
冰芸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自己的剑,横在寒夜身前。
那是冰凰谷执剑使的配剑,剑身冰蓝,剑锋无缺。
她握着它,剑尖向前,如同三千年来每一次演练过的、最标准的起手式。
剑断了,可以再养。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懂这个道理三千年。
此刻,她懂了。
混沌乱流的深处,无光无声。
只有永恒的撕扯与碰撞,只有九道微渺如尘埃的身影,在风暴中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个血印地——
向前。
林昊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百年。
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方向的风暴中,唯一能确认的,只有手中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冷凝霜的手,越来越冷。
那些她钉入乱流中的冰晶,一枚比一枚暗淡,一枚比一枚短暂。
最新的一枚,只撑过了半息。
半息之后,它甚至没有化作冰屑——它直接湮灭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乱流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