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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下一刻,混沌海就会侵蚀、同化、抹去他这微不足道的定义。
也许一瞬之后,这些猎手就会挣脱束缚,再次扑来。
但他不需要永恒。
他只需要——
三十息。
三十息后,最后一头能够移动的混沌猎手,被赤霄一刀贯入能量核心,崩解成漫天光点。
战场,寂静下来。
一百七十余头混沌猎手,被斩杀者逾百,被定格者七十有三。
它们悬浮在众人周围,形态各异,如雕塑,如墓碑,如这片混沌海中突然生长出的、一片沉默的森林。
星痕大口喘息着,双手的界刃几欲脱手。他的虎口崩裂,银色的虚空遗族之血与混沌能量混在一起,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玄玑子的青锋剑插在身侧,剑身上布满缺口。他的白发散乱,气息虚浮,但依然挺直脊背,没有倒下。
寒夜半跪在冰芸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冰芸已昏迷,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如丝。
无妄依旧站着。
他手中的竹笛,裂了一道口子。
他将笛子缓缓收入袖中,没有说话,也没有人问他那道裂痕的来历。
灵希半跪在冷凝霜身侧,掌心的七彩净火已近乎透明。她将自己的生命本源一而再、再而三地渡入冷凝霜体内,此刻自身亦如风中残烛。
但冷凝霜依然没有醒来。
她太冷了。
那股强行催动寒冰法则、对抗混沌海同化反噬的代价,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沉重。
她将自己仅有的一滴冰凰血脉真髓,燃尽在那片雪花之中。
那朵雪花,不是为了杀敌。
是为了在林昊最危险的那一刻,为他争取一瞬。
一瞬,便够了。
林昊收剑。
他转身,穿过那些静止的、凝固的、如同雕塑般的混沌猎手,一步步走到冷凝霜身边。
他单膝跪下,伸手,将她从灵希怀中接过来。
她的身体比方才更冷。
冷到连混沌世界之力都无法驱散。
冷到连琉璃净火都难以渡入。
冷到——
林昊的心,第一次,在这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混沌海中,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害怕失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