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直接给这件事情的对错定了性,这背后是维持千年的礼教束缚,身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这岂不成了皇帝带头下战书了?
朱元璋本想给自己的心腹滕德懋递个眼色,叫这位吏部天官出来打个圆场,收束场面。
然而,秦王朱却已抢先一步,再次躬身出列。
他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朗声道:「父皇容禀!儿臣细细思量,以为这伦理纲常之道,确实————该当遵守!」
此言一出,群臣们一头雾水————
方才还跟文官们针锋相对、力批礼教纲常的皇二子,怎么突然就「临阵倒戈」了?
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当即又聚焦在他身上。
朱不疾不徐,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原来是话里有话:「礼教纲常之道,有维系秩序、稳固社稷之功,这确实是其长处,怎能抹煞?
但儿臣认为于医道一途,则伦理纲常当要让位于伤患病人,人命当大于礼教才是。」
眼见得底下又有大臣皱起眉头,隐隐要出来反驳,朱开口直接用一尊「佛陀」,将此事给镇下来:「行医者,常怀慈悲之心,上天又有好生之德,医术救人之道当跳出礼教之中。
佛言,心中无妄,万事皆清,若心中本无尘埃,又从何处染这尘埃呢?」
朱榈借用佛经里的偈子,把这事儿直接定成了无从反驳的绝句。
若你心中不脏,又岂会看到污秽?
嫌弃别人脸上植皮散发污秽之气,那是你心中觉得污秽,它才显得污秽。
这偈语配合诛心之论,如同定身咒,奉天殿内,落针可闻,谁还敢反驳?
这颇有一种石砸狗叫般的意味在里面,谁敢反驳,就印证了他心里满是污秽,大家当然就不好再还嘴了。
何况来说,当今陛下在发迹之前,乃是个和尚。
你反这些蕴含佛理的偈子,是想死吗?
臣子们也都不傻,就事论事,皇帝抓不住把柄。
倘若跳出事情之外,反驳佛理,朱元璋是真能用「大不敬」这三个字,把他们身上的皮全给扒了的。
毕竟马当初跟凌说在朝堂上争辩,引他暗指了一下皇帝当过和尚之事,就被冠以「嘲讽暗贬君王,大不敬」之罪给杀了,下场无比的凄凉。
现在可没有人在这件事上想不开。
朱这话一出口,朱元璋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这小子有出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