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圣旨时,看到其中阶梯税制之策的更改,削减了「凡土地田产不足十亩者,减免地税三亩」这一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冰冷的愤怒,瞬间冻结了他仅存的热血。
丧子丧女!
母伤妻毁!
这一切的苦难,皆因他力主新政而招致的疯狂报复!
可到头来,他豁出性命、赔上至亲守护的新政基石,竟被龙椅上那人,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了吗?
「呵——呵呵————」
范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愤。
他剧烈地摇着头,仿佛要甩掉这锥心刺骨的荒谬感。
此刻的范常,心中觉得极其可悲,好似被人背刺了一样。
天空骤然间变得阴沉,乌云如墨般翻滚,电蛇撕裂长空,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范常单薄的官袍。
他如同失了魂的躯壳,踉跄着走入雨幕,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一时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家人的噩耗如刀,未能斩断他报国之志。
然则,君王这道冰冷旨意,却如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心中那根名为「信念」的擎天巨柱。
丧子丧女,老娘与妻子遭遇横祸,全是为了推行新政承受了如此之多的报复。
回过头来,自己所坚持的新政,却被皇帝取消了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条。
范常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死了————
他的坚持,最终就只换来这个?
多幺可笑?!
老朱根本不知道,他近年来的行为,正在加速令身边的人离他而去。
历史的洪流浩浩荡荡,人与人之间的性格、目的从来都不尽同,分道扬镳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几日后,检校们携带范常的托付来到滁州,得知范常一路经历了这幺多匪夷所思的追杀,胡翊何尝体会不到他的艰辛呢?
好在是最终性命无虞,胡翊心中总算放下些了。
有徐达坐镇,北平新政当能稳步推进。
只是,待北平事了,这朝堂————或许也该是辞官归去之时了。
胡翊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