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带著血,从他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却蕴含著撕裂长夜的怨毒。
“好个独夫!”
他猛地吸进一口混著泥土与雨水气息的凉气,脸上的潮红褪尽,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惨白。
李善长原本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挺得笔直,下頜绷紧,头颅昂起一个倨傲的弧度,如同山巔濒死的孤狼,直直迎上胡翊的视线。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哀求与示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几乎燃烧灵魂的决绝傲然。
“罢了!”
他嘶哑的声音如破锣,却斩钉截铁。
那只原本枯瘦、粗糙的大手,再无颤抖与恐惧,一把將胡翊手中的瓷瓶死死攥住!
李善长取开瓶塞,將毒药一口倒入喉咙,无色无味的液体如同在饮水,顺著喉咙流入肠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駙马,老夫今日受死,该欠你的,今生咱们就算两清了。”
说罢,李善长杵著拐杖,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眼前天旋地转,却努力想要保持身体不倒。
这份坚持,是属於他开国勛臣的最后一丝尊严。
及至毒发气绝之际,这具尸身终於是再也无法支撑,应声而倒地。
一代权相,就此死在自己手中。
他与朱元璋之间的瓜葛,胡翊管不著。
今日此人之死,也算他咎由自取,此地之事已毕,胡翊亲自上前去验过鼻息后,確认李善长死亡。
“收尸。”
他只留下这淡淡的一句话,李善长生前的罪孽,和他这具腐朽的尸身,都將葬身江底,偿还其生前的罪孽。
在將此地事宜尽皆处理完毕后,胡翊与检校们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崔海说起道:“姐夫,李善长伏诛,义父又当著朝堂百官的面,亲口承认了胡家將要世袭爵位一事,从这一刻开始家人的安危应当是可以放心了。
胡翊点了点头,李善长已死,廖永忠和郭兴现在狱中,不久后也將要伏诛。
朝堂上,浙东文臣蛰隱,淮西武勛们此后群龙无首,应当要收敛一些了。
叔父身为丞相,自己又是駙马,即將要入主中书,辅佐朝政。
確实,从表面上看起来,威胁似乎都已尽去。
但胡翊却知道,没有了这些表面上的敌人,却还有暗中的敌人在蛰伏等待,伺机而动。
除此之外,这就高枕无忧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