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按照指引找到那十亩属于自己的河滩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回家,他也没有家。
他就在田埂边坐下,呆呆地看着这片即将属于自己的土地。河水在远处潺潺流淌,夕阳给土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又抓起一把,感受着那细腻湿润的触感。
“十亩地……好好种,一年起码能收十五石粮。交三成买田钱,还能剩下十石多。”他心里盘算着,这是清丈队的小吏教他们算的账。
“十石粮,自己吃五石,还能卖五石换钱……攒两年,就能把东村张木匠家的二丫头娶过来……再攒攒,能起两间新房……”
想着想着,赵铁牛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他索性躺了下来,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身下是属于自己的土地,鼻尖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耳边是渭水的轻唱。
他就在自己的田里,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金黄的麦浪翻滚,一个穿着红袄的姑娘在田埂那头对他笑。这一觉,是他二十多年来,睡得最沉最香最踏实的一觉!
类似的情景,在秦晋大地的无数个角落上演着。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由孙女搀扶着,颤巍巍地抚摸新立的界桩,老泪纵横:“老头子,你看见没?咱家……有地了……你闭眼的时候,念叨的就是这个啊……”
有年轻的夫妇,抱着懵懂的孩童,指着田地对孩子说:“娃,记住,这地,以后就是咱家的根。好好读书识字,将来给苏太师立长生牌位!”
有被解放的奴仆,几十人聚在一起,对着官府派来发还“身契”和发放路费的小吏,黑压压跪倒一片,磕头磕得额头见血,高呼“青天大老爷”。“再生父母”。
希望,如同最强劲的春风,吹散了长久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阴霾与绝望。
秦晋大地,终于迎来来了他真正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