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彻底震住了。那一声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早已麻木的心湖深处。
年轻时的抱负,金榜题名时的豪情、初入官场时的谨慎与理想……那些早已被权术和利益覆盖的模糊画面,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
看着女儿失望决绝的背影,再看看周围这片因为他和魏国公的野心而变成修罗场的土地,周明远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主心骨,彻底垮了下来。
“女儿!为父……为父错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道:“我答应你……投降。”
周佩宁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周明远急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但是佩宁,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这攻打午门的外禁军,虽名义上归我节制,但真正核心皆是魏国公嫡系,只认徐鹏举的兵符将令!我手下真正能调动的,只有数百周府家丁护卫。若我此刻公然宣布倒戈,怕是顷刻间就会被这些骄兵悍将撕碎!”
他眼中闪过老官僚的算计与求生欲,低声道:“需得智取!你得跟我一起回去,然后就说你此番冒险下来,是奉了被软禁的皇帝密旨,带来了封赏诸将,许诺富贵得旨意,要召集攻打午门的主要将领,前往中军大帐听宣领赏!”
周佩宁转过身,眉头微蹙,听着父亲的计划。
周明远眼中厉色一闪道:“届时,我提前埋伏好绝对忠诚的家丁死士,待那些将领进入大帐,便以摔杯为号,尽数诛杀!”
“蛇无头不行,只要除掉这些魏国公的心腹,剩下的士卒群龙无首,我再以首辅兼督师的身份,宣布魏国公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我等弃暗投明,归顺朝廷,或可控制住这支兵马,至少让他们停止进攻!”
他看向女儿,声音带着恳求道:“佩宁,这是为父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了!也是为父……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你可愿配合?”
周佩宁凝视着父亲,从他眼中看到了算计,但也看到了一丝真正的悔意和求生的渴望。她知道,这计划风险极大,若是父亲反悔,没有杀了外禁军将领,而是将自己扣留,那对苏无忌而言肯定不利!
但这,却是打破眼下僵局,减少伤亡的唯一机会。
沉默了片刻,周佩宁毅然决然的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好。我与你回去。父亲……望你这次,莫要再让女儿失望,莫要……再让天下人齿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