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萧瑀等数人进到阁中,行礼毕,李渊示意他们传阅李善道的檄文。
黄麻纸在众人手中轮转。
烛光下,裴寂花白的眉毛越皱越紧;萧瑀面色凝重,手指捻着胡须;其他窦琮、长孙顺德、唐俭、刘世龙、武士彟等臣也都是神色凝重,唯有一人,却是越看越怒,年轻的面庞上则浮起一层不忿的红晕,——非是别人,正是才从巴蜀率兵到长安的李孝恭。
李孝恭的祖父李蔚是李渊的七叔,其父李安是李渊的堂兄弟,他是李渊的再从子。与李建成年龄相近,比李建成小两岁,比李世民大八岁,今年二十八岁,正年轻力壮之时。
於李唐的一干宗室中,他算较有能力的一个。李渊占据长安后,拜他左光禄大夫,寻为山南道招慰大使,遣他出抚巴蜀。他在巴蜀干得不错,为李唐招降了三十余州。此次巴蜀所来长安之援兵,即他所亲率。也正因他在巴蜀的这一两年间,凡所招抚,无往不利,颇为自矜大唐军威所向,莫不归心,故对李善道檄文中“螳臂当车”、“犁庭扫穴”等词,显是深感羞辱。
待众人阅毕,李渊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透出些许忧疲,说道:“诸卿都看过了。李善道限期到三十日,今日已是二十四日。是战是降,诸卿有何高见?”
阁中一时死寂。
暖阁角落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窗外秋风,卷过宫檐角铃,发出金戈之声。
良久,裴寂躬身说道:“陛下,此事……,关系国本,臣不敢妄言,伏惟陛下圣裁。”
这话一出,如石投静水。
唐俭等纷纷附议,皆道:“臣等唯陛下之命是从。”
李渊看着阶下这些熟悉的面孔,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垂首、或避让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晋阳起兵前夜,也是这般烛影摇红,但彼时裴寂等人却无不争相进言,尽请求他以安社稷为名,“兴义兵以檄郡县”,是何等的慷慨激昂。而今火光依旧,却照见的只余踟蹰与沉默,——彼时的豪情,仿佛如这阁外的深秋夜霜,已是徒留浸透骨中的湿冷。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愠怒:“朕召诸卿来,是要听真话!卿等皆国之干城,国家存亡之际,若竟无人敢出一言,岂非坐视社稷倾覆而自身亦不保也?”
众人头垂得更低,却仍无人出声。
僵持片刻,李渊终於挥袖,说道:“罢了,都退下吧。裴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