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牵牛扛犁的农人络绎走向田野。
陈家叔伯堂兄妹十几人来相送,跟着送出镇外很远,过了木桥,直送到黄土路折向山脚的坡前,还不住往前挪步。
此次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
前面那头驴走得急躁,驮着禾宁和简单的行囊,后边是陈家为男孩准备的驴,背上垫着半旧的被褥,能让孩子轻松些。
男孩回头看向身后,听见了娘亲的呜咽,妹妹也哭,大哥嘱托要时常写信回来。
父亲像沉默的大树,就那样笔直站着,话很少。
转过山头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黄土路上,两头驴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赶路。
禾宁带着陈家少年默默赶路,知道他此刻心里满是离家的酸楚,这滋味初时最磨人,等走得久了,与亲人分别的悲伤才会淡下来。
少年体弱,走不了多远便要停下歇息。
说来也奇怪,自离了家门,他身上那些病痛减轻了不少。
日头渐渐爬高。
空气里添了几分燥热。
草木已经冒嫩芽,禾宁边走边挖些野菜,路过小溪时洗干净泥土,留着晌午吃。
少年也会跟在旁边挖野菜。
黑蛇在远处注视男孩一举一动,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或者捂着肚子疼一会儿。
这孩子挺遭罪,一路走来时不时露出痛苦模样。
脑仁里搅成一团乱麻,努力尝试弄明白,既然是上边来的,为何还会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在人间挨这份苦楚呢?
实在复杂得很,怎么也想不通透。
一路好奇观察研究。
日头明晃晃悬在当空,没有一丝云遮挡,晒得后背发热。
煌煌天光底下哪还有邪祟诡物敢露头。
临近晌午,在路口遇到茶棚。
简单的黄土茅草屋,门前支起个宽大凉棚,棚下简单摆了四张旧木桌,长凳被无数过客摩得油亮。
禾宁将两头驴拴在树上,领着陈家男孩走进茶棚阴凉里。
老两口端来茶水,笑着念叨些天南地北的闲话,还有过路客商捎来的稀罕见闻。
正午的茶棚里只有禾宁和陈家少年,温热茶水下肚,身上乏气仿佛也跟着散了些。
黑蛇觉得一切都很普通平静,太阳晒得很暖和。
没多久,老两口的儿子和儿媳从田里回来,带着一身泥土气息。
一家人坐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