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条木盒上的封条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是被摩挲过无数次。
张思衡走到青石前三步站定,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碎石地上。
这汉子平日里杀妖兽都不眨眼,此刻捧着盒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族长,这是我爹临走前留下的。”
张思衡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说他这一辈子,为了家族守矿脉、拼死活,道途早就断了。他不怨,这是命。但他临闭眼的时候,在那口气里憋着个愿,说是咱们这一支,不能世世代代都做看家护院的狗。”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不名贵,就是普通的铁木,但那上面的每一道划痕,似乎都刻着张家老一辈人在泥潭里挣扎的痕迹。
四伯张孟龙,那个总是笑呵呵,背上却全是刀疤的老人,为了给家族省下一枚疗伤丹药,硬生生熬干了最后一滴精血。
“爹说,通城这孩子灵根还算干净,是个读书修道的苗子。”张思衡抬起头,眼圈通红,却没流泪,只是把盒子举过头顶,“我不求他在家族里掌权,只求族长能帮一把,送他去青玄宗。哪怕是进去做个杂役,只要能离大道近一点,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山风吹过寒潭,卷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张玄远伸手接过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份隔代相传的、带血的期盼。
家族是什么?
不仅是抱团取暖,更是无数个体的牺牲堆砌起来的堡垒。
有人在前面光鲜亮丽地破境,就得有人在后面默默无闻地填坑。
四伯填了一辈子的坑,现在,他想让孙子爬出来,去看看外面的天。
这要求,过分吗?
一点也不。
这是因果,是张家欠他们这一支的账。
“起来。”
张玄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金石般的硬度。
他手指轻轻抚过木盒上那张泛黄的封条,“通城那孩子我看过,性子沉稳,像你爹。青玄宗那边,我去安排。”
张思衡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磕头,却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膝盖。
“不用谢我。”张玄远把木盒收进储物袋,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有些飘忽,“这是四伯应得的。我也想看看,咱们张家的种,到了那个大染缸里,能不能活出个人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