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舟落在那片熟悉的广场上时,天台峰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相反,这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白绫的猎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低泣。
满山的素缟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把整个张家都给埋了。
张玄远收起飞舟,脚底板刚沾上青石板地面,一声浑厚却苍凉的钟声便撞进了耳朵里。
“当——”
这是丧钟,第九响。
来晚了。
张玄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主殿的方向。
那股子在路上一直顶在喉咙口的郁气,随着这一声钟响,反而沉到了肚子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老族长张乐乾,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精打细算过日子的老人,连最后一面都没给他留。
“少族长……”
负责守山门的弟子看见张玄远,像是看见了主心骨,眼圈瞬间就红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玄远抬手止住了。
“别哭,把腰挺直了。”
张玄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度,“老祖走了,张家没倒。哭哭啼啼的,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弟子一怔,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张玄远没再停留,大步向灵堂走去。
灵堂设在正殿,一百多号张家族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正中间是一口刚封上的金丝楠木棺椁,前面摆着香案,三炷高香烧了一半,烟气缭绕,把那块写着“张公乐乾之灵”的牌位熏得有些模糊。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这种沉默比哭声更压人。
张孟令跪在最前头,这位平日里温吞的二长老,此刻头发乱得像团枯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张玄远看到了老头眼里的疲惫、惶恐,还有一丝看到救星般的释然。
“回来了。”张玄远走上前,从旁边的案几上抽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
他没有跪。
如今他是紫府修士,是这黑山真正的脊梁。
这一跪,敬的是长辈,但站着,撑的是家族。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鞠了三个躬。
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都能听见关节发出的轻响。
起身后,张玄远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百多双看过来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