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已经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了三道浅浅的白印子。
这茶是黑山特产的苦丁,入口涩,回甘慢,但这会儿苏珩嘴里估计全是苦味,哪还品得出什么甘。
“张老弟,不是我不识抬举。”
苏珩终于还是没喝那口茶,他侧过身,视线越过窗棂,落在外面那片还在大兴土木的荒滩上,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九峰山虽说毁了,但我苏家还剩下一百多口人。你这黑山……说句难听的,太偏了。往南是毒龙潭,往北是断崖,若是真有个好歹,我连个求援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话没说透,但意思很直白——你张玄远现在是风光,可这黑山就是个光杆司令的地盘,真要再来一次兽潮,那是瓮中捉鳖。
张玄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不急不缓。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瞥了一眼苏珩脚边那双沾满黄泥的云履。
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苏家家主,如今连个除尘术都懒得用,显然是被这一路逃难折腾得够呛。
人在没路走的时候,才会嫌路远。
“那苏兄觉得,除了黑山,还有哪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口气吞下你苏家这一百多张嘴?”张玄远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去云台山?金老祖倒是肯收,但他那一脉如今也是僧多粥少,你去了,苏家还能姓苏吗?”
苏珩面皮抖了一下,不吭声了。
这就是软肋。
附庸家族最怕的不是死人,是被主家彻底吞并,连祖宗牌位都保不住。
张玄远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无影山。”
苏珩眼皮一跳:“那地方全是红信毒蛇,三阶妖兽都不止五条,去了是送死。”
“蛇,我来杀。”张玄远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扎在桌面上,“下个月初三,我带队清场。蛇皮蛇胆归我,灵脉归你。另外,我会让人在无影山和黑山之间架设三座烽火台,半刻钟内,黑山的援兵必到。”
苏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张玄远,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点玩笑的意思。
但张玄远脸上只有那种常年和精打细算打交道的平静。
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张玄远心里门儿清,黑山现在缺的不是打手,是人口,是人气。
苏家只要进了无影山,那就是黑山的南大门,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们也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