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抄家抵债的地步。
难怪张老三急着要分产,难怪十七叔这般火急火燎地要把自己这个刚有点起色的劳动力赶下山去接手烂摊子。
这是要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既然家族艰难,侄儿自当分忧。”张玄远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那铺子荒废已久,侄儿手里既无本钱也无人脉,此时下山,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如让侄儿再稳固半年……”
“一天都等不得。”
张孟川打断了他,声音陡然严厉,但在这严厉底下,张玄远却听出了一丝近乎哀求的虚弱,“散修的日子你没过过,你不知道。一旦没了家族这层皮,哪怕是练气七层,在外面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炮灰。被人杀了夺宝,尸体扔在乱葬岗喂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老人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重重地拍在张玄远肩膀上。
力道很大,捏得张玄远骨头生疼。
“那间铺子虽然破,好歹是个据点。有铺子在,你就还是青玄张家的人,外面的牛鬼蛇神想动你,还得掂量掂量。远儿,十七叔不是害你,这是给你留条活路。”
活路?
张玄远心里冷笑。
把一个练气七层的小辈扔进那龙蛇混杂的坊市,去接手一个被各方势力盯着的烂摊子,这叫活路?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一块诱饵,扔进鱼塘里看看能炸出多少水花。
但他没有再争辩。
因为他看懂了张孟川眼底那最后一抹寒光——那是最后通牒。
如果再不识抬举,恐怕还没等下山,自己就要先因“顶撞长老”吃些苦头。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公平,只有取舍。
“侄儿明白了。”张玄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让肩膀脱离了老人的掌控,再次躬身行礼,“明日一早,侄儿便下山。”
这一退,不仅是礼数,更是划清了界限。
从此以后,他是家族的棋子,家族也是他的筹码,大家各取所需,再无半分温情可言。
张孟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背着手沿着山路蹒跚而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
张玄远站在原地,直到那灰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子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看向那口枯井。
井口的白雾已经散尽了,只剩下一堆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