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走了之后,气氛松下来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松。是绷了一个多小时的弦,突然有人把手拿开了。
任局长解开了西装扣子。
张红旗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
傅奇让石慧把酒拿上来。
不是什么好酒。普通的五粮液。傅奇在香港待了几十年,喝惯了洋酒,但家里永远备着白酒。
石慧把杯子摆好,倒了四杯。
任局长端起杯子,没往傅奇那边看,也没往石慧那边看。
直直地对着张红旗。
“张先生。这杯酒,我以私人身份敬你。”
张红旗拿起杯子。
任局长说:“八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走了。我没走。”
他停了一下。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输了,我就是香港的罪人。用纳税人的钱去赌,赌输了,谁来负责?我来。”
张红旗没插话。
任局长把杯子举高了一寸。
“你那一百二十亿砸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我不用当罪人了。”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脆。
一口干了。
张红旗放下杯子。
“任局长,话说重了。我就是个生意人。真正顶在第一线的,是你和你的团队。我坐在后面按按钮,你们是拿命在扛。”
任局长摆了摆手。“别谦虚。按按钮这事,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在那个时间点,用那个精度,按下去。”
傅奇在旁边给两人续上酒。
“行了,别互相吹了。喝酒。”
三个人笑了一下。
石慧端了几盘菜上来。虾饺,烧鹅,豉汁凤爪。都是现成的,楼下茶楼订的。
任局长夹了一只虾饺,吃了。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张先生,我问一个正经事。”
“说。”
“香港接下来怎么走?”
张红旗没急着回答。拿起筷子夹了块烧鹅,嚼了,咽了。
“香港的底子是金融。这个不会变。但光做金融中转站,吃老本,吃不了几年。”
任局长听着。
“内地的经济在起来。快得很。未来十年,内地会冒出一大批企业,要融资,要上市,要走出去。这些企业去纽约太远,去伦敦太生。香港是最好的跳板。”

